攝大乘論講記-辛 甚深

辛 甚深

復次,諸佛法身,甚深最甚深,此甚深相云何可見?此中有多頌:佛無生為生,亦無住為住,諸事無功用,第四食為食。

「諸佛法身」是「甚深最甚深」的,他的內容很不容易想像與理解,現在且以十二甚深來顯示。

一、生住業住甚深,這可分為四:(一)、生甚深:「佛」在世間,現起種種的身形,不同一般的有情以業煩惱為因而受生的,他是「無生為生」。在佛的自證聖境上,雖現證一切無有所生,但因大悲願力隨感而現,為有情示現誕生,如釋尊的誕生印度。這即無生而示現受生,難以了解,故為甚深。(二)、住甚深:住就是安住涅槃,法身離生死,「無住」涅槃「為」所「住」,這不同小乘的偏住寂滅,所以說住甚深。(三)、業甚深:如來作一切利樂的「事」業,如摩尼天樂一樣,所以叫業甚深。(四)、住甚深:生命因飲食而維持叫住。食有四種:(1)、不清淨依止住食,欲界的有情,由段思觸識四食而維持生命,為欲界繫縛所縛,名為不清淨。(2)、淨不淨依止住食,修禪定離欲界欲而升上界的有情,他們以思觸識三食為食,離下界諸欲,說他是淨,然沒有脫離上地欲,所以又是不淨。(3)、一向清淨依止食,已得聲聞緣覺果的聖者,他們斷盡三界諸惑,非一切欲樂所繫縛,他們的飲食養身,稱為一向清淨。(4)、唯示現依止食,這是佛陀所受的食,在佛的本身上,無須乎飲食,然而隨順世間,也持缽乞食,受用飲食。在此四食中,法身是「第四」種唯示現依止「食為食」。

無異亦無量;無數量一業;不堅業堅業,諸佛具三身。

二、安立數業甚深,這又分為三:(一)、安立甚深,佛佛同一真法界中,所以一切諸佛,都「無」有別「異」。可是無量世界中,有無量的有情,現等正覺,所以法身也可說「無量」的。(二)、數甚深,雖有「無數」無「量」的諸佛,但他們同做「一」種利樂有情的事「業」,這些事業,佛佛相攝,佛佛相成,所以在數量上也甚深甚深(沒有差別就難以安立彼此數量)。(三)、業甚深,諸佛變化身所作事業,是「不堅」業,時而示現受生,時而又入涅槃;受用身所作事業是堅業,他無盡期的化導有情;或可以說自性身的自利業是堅定的,餘二身的利他業是不堅的。「諸佛具三身」,所以佛業甚深。這一頌,無性釋有不同的解說。

現等覺非有,一切覺非無,一一念無量,有非有所顯。

三、現等覺甚深:能「現等覺」的人,所現等覺的法,皆是「非有」;但「一切覺」者,在世諦的假名中,又「非無」,因為「一一念」中,「無量」世界,有無量有情現等正覺。非有依他起上的遍計性,非無依他起分的真實性;這非有非無的甚深,從「有」清淨法界與「非有」一切染污上建立,就是說,現等正覺,是依佛證得的清淨法界離垢「所顯」的。

非染非離染,由欲得出離,了知欲無欲,悟入欲法性。

四、離欲甚深:如來是「非染」的,因一切貪欲皆已斷盡;但也「非離染」,因為一切法的當體就是真實性,在不增不減的真如中,法法本性清淨,既一切法全體即真,本來無染欲,那又有什麼可離呢?但大乘的非離染,主要在「由」染「欲」而「得出離」。菩薩留隨眠不斷,才能久在生死中利生成佛,不然就陷於小乘的涅槃了。小乘不能由欲而得出離,因他不能通達法法無自性,染欲的本性清淨,所以覺得有急須斷除染污的必要。大乘聖者,了知法法自性本淨,平等法界中,無染無欲可離,才能留惑潤生,修利他行,得大菩提。諸佛法身的離欲甚深,就立足在這「了知欲無欲」,「悟入欲」即離欲的真如「法性」上。

諸佛過諸蘊,安住諸蘊中,與彼非一異,不捨而善寂。

五、斷蘊甚深:一切「諸佛」,超「過」有漏的「諸」取「蘊」,但又「安住」於「諸蘊中」。小乘說離生死身得般涅槃,它把涅槃與蘊身,看成截然不同的二事,所以要離無常的五蘊才能得到常住的涅槃。大乘了達生死諸蘊,「與彼」涅槃「非一」非「異」,諸蘊本來不生不滅,即是寂靜的涅槃,所以「不捨」諸蘊「而」能常住「善寂」的涅槃。

諸佛事相雜,猶如大海水,我已現當作,他利無是思。

六、成熟甚深:「諸佛」所作利益眾生的「事」業,彼此「相雜」為一,所謂『一切即一,一即一切』。「猶如大海水」,百川水流相雜,為魚蝦共同受用。這樣,一佛教化有情,等於一切佛的教化,眾生受一佛化,也就等於受一切佛化。佛化眾生的事業,既彼此不二,所以如「我已」作利他事,我「現」在作利他事,我「當」來作「他利」事,諸佛決「無是」等人我差別的「思」念。

眾生罪不現,如月於破器;遍滿諸世間,由法光如日。

七、顯現甚深:前半頌,《莊嚴論》也有,諸佛如來常住世間,為什麼一般眾生不能常見佛聞法呢?這是因「眾生」有「罪」──業障,所以「不現」見於佛,與佛無關。如一個完整的磁器,盛滿了水,高懸天空的明月,自然能在這水中影現。若是一個破器,不能貯水,空中的明「月」雖然一樣的皎潔,但對「於破器」,不能現起月影的,這能怪月嗎?這當然是破器本身不健全。這是約佛的現身而說。再說不聽見佛說法,佛的法身「遍滿諸世間」,出廣長舌,放大「法光」明,眾生有罪,所以不能聽到。「如」世間的「日」光,遍照大地,但盲者不見,你能說世間沒有太陽嗎?

或現等正覺,或涅槃,如火;此未曾非有,諸佛身常故。

八、示現等覺涅槃甚深:下半頌,也是出於《莊嚴論》的。諸佛世尊「或」時示「現等正覺」,「或」時示現入般「涅槃」。這「如」世間的「火」,有時燃燒有時熄滅。佛為什麼要這樣呢?為化度可化的未成熟有情,使他成熟解脫,所以示現受生;可化的有情已經成熟,無須佛陀長住世間,所以又示現入涅槃。「此」入涅槃的佛,「未曾非有」,如火的暫熄,並非世間沒有火。「諸佛」法「身常」住,這或起或滅,只是他的示現;從諸佛真實法身上說,或起或滅的當體,就是法身如如不動。

佛於非聖法,人趣及惡趣,非梵行法中,最勝自體住。

九、住甚深:住是安住在功德中,這有三種住:(一)、「佛於非聖法」中住聖法中,以最勝的空、無相、無願三解脫門為住。(二)、於「人趣及惡趣」中,佛於天法中,以最勝的靜慮等持為住。(三)、於「非梵行法」中,佛修慈悲喜捨的四種梵行,以最勝的梵行為住。因此,在諸法中,佛於「最勝自體住」──聖住、天住、梵住。

佛一切處行,亦不行一處,於一切身現,非六根所行。

十、顯示自體甚深:「佛」的後得智遍「一切處行」,根本智無有分別,所以「亦不行一處」。或可說:佛身遍一切處無所不在,但又不在一處,所謂『法身無在無不在』。為化某一類的有情,即現某一類身,佛的變化身,「於一切身」中示「現」受生,這如常人所見的佛,只是一位老比丘,如我們凡夫一樣。其實佛身「非」我們的「六根所行」。佛的化身,為度地獄有情,受生地獄中,示現受苦,其餘由惡業所感而受苦的眾生,不知是佛;它們尚不能取得佛的化身,佛的真法身,那更非六根所行的境界了。

煩惱伏不滅,如毒咒所害,由惑至惑盡,證佛一切智。

十一、斷煩惱甚深:菩薩不把「煩惱」斷盡,祇是「伏」而「不滅」,使其不發生作用。「如毒」蛇能夠害人,但他被「咒」力「所害」,就不能發生作用。為什麼伏而不斷?因行菩薩道者,不能急斷煩惱,不然,就墮入小乘的無餘涅槃了。所以在未成佛前,必須留「惑」受生死身,「至」金剛道才斷「惑盡,證佛一切智」。唯識學者說:分別所起的煩惱,初地斷;俱生煩惱則伏不起,但也有故意生起的;八地以上,才決定不起煩惱的現行;至俱生煩惱的種子,留到成佛時才完全斷盡。

煩惱成覺分,生死為涅槃,具大方便故,諸佛不思議。

十二、不可思議甚深:本頌同於《佛性論‧辨相品》所引《不思議經》的頌文。佛「具大方便故」,能通達「煩惱成」為菩提的「覺分」,「生死」成為寂靜的「涅槃」。一方面,這是法性的本然,一方面是佛智的淨化。這「諸佛」的妙用,「不」是我們所能「思議」,甚深,甚深!

應知如是所說甚深有十二種:謂生住業住甚深,安立數業甚深,現等覺甚深,離欲甚深,斷蘊甚深,成熟甚深,顯現甚深,示現等覺涅槃甚深,住甚深,顯示自體甚深,斷煩惱甚深,不可思議甚深。

結示前面所說的十二甚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