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大乘論講記-第二項 名不稱體難

第二項 名不稱體難

復次,云何得知如依他起自性,遍計所執自性顯現而非稱體?由名前覺無,稱體相違故;由名有眾多,多體相違故;由名不決定,雜體相違故。

這段文,在成立唯識無義的教理上,有很重要的地位。「依他起自性」成為所遍計的認識境,就是依虛妄分別而起的「遍計所執自性」的似義「顯現」;這似義顯現的遍計執性,怎麼知它「非」是「稱」合依他起的法「體」呢?從種子所生,虛妄分別為性的,本來是依他起。在它顯現為義成為亂識所計的境界,就說它不合乎依他起性的本相,是都無所有的,這確乎不易理解。簡單的答覆一句,依他起是名言識,雖一切都是意言假立,但我們認識時,覺得它確乎如此,不知它因意言的假立而無實;甚至覺得它離名言識而別有意境,所以義境不能稱合依他的本相。要說明義境的不稱名言,用三種理由來成立:

一、稱體相違:由顯境名言識的假名(依他起),覺得這是什麼那是什麼,這就是本論說的『緣名為境,取彼相貌』。這似義顯現,屬遍計所執性。如心裡泛起茶壺的名言,才覺得這是茶壺;一般人覺得這茶壺(義)與茶壺的名言一致,其實不然。在沒有安立茶壺名言的時候,只能認識其他名言假立的形相,不能認識它這是茶壺。若說名與義是稱合的,那在不知它名字的時候,也該覺知它是茶壺才對,在沒有「名」言以「前」,義「覺」就「無」能現起,名「稱」與義「體相違」,所以知道遍計所執性顯現不就是依他起性。

【附論】名前無覺,可知義覺是依名言而成,這豈不可以成立名義的一致嗎?不然!名,義,都是意言安立的,因觀待不同,名與義沒有一定的關係;但遍計所執性顯現為義時,因無始熏習而有倒相現前;這似義的能遍計,也覺得它確乎如此,或者覺得它離名言而有,或者認為與名一致。離名而有,這固可用名前無覺去掃破它的妄執,成立唯是意言。但它唯是意言安立,而我們的義覺,卻覺得它確乎如此,不能正覺它唯識,唯是假立,這又得用名前無覺去擊破它隨言(依他)執義(遍計)的一見了。

二、多體相違:如果依名覺義,認為名言與義體一致,那世間的任何一法,它的「名」字都「有眾多」,名言既有多種,那某一法也該隨名而有「多體」了。但事實與此「相違」,一法雖有多名,而並沒有多體,可見名義是不相稱的。

三、雜體相違:反之,同一名字,可以表顯不同的所詮法,如『瞿』字可以表詮九法,可見「名」稱是「不決定」表詮那一義的。這樣,詮種種義的一名,這與名一致的義,就在一名之中而成為「雜體」了,這也是與事理「相違」的。

此中有二頌:由名前覺無,多名,不決定;成稱體,多體,雜體相違故。

這是重頌前義。「成」字貫通三相違,就是:由名前覺無,成稱體相違;由名字眾多,成多體相違;由名不決定,成雜體相違。本頌的前半頌,《顯揚聖教論‧成無性品》中也有。

法無而可得,無染而有淨,應知如幻等,亦復似虛空。

這是順便解說因遍計執性真實性所起的疑難,引《莊嚴論‧弘法品》偈來解答。遍計所執性既是「法無」所有,怎麼顯現「而可得」,成為我們的所認識的。圓成實是清淨的法性,它本不是雜染所染污的。既然本來「無染」,自然也就沒有離染的清淨,怎麼又說「有淨」呢?這不是等於沒有生而說有死嗎?「如幻等」,先答第一個問題:譬如幻化象馬等的幻事,雖說沒有象馬的實體,但似象似馬,還是顯現可得,遍計所執性的無實而可得,也是這樣。

【附論】要注意的:這以幻化譬喻遍計執性,與下面的『幻等說於生,說無計所執』不同。幻化喻,平常都頑固的執著它是喻依他起的,這固然有根據;但依本文與《莊嚴論》看,是可以譬喻二性的。《莊嚴論》說:『如彼起幻師,譬說虛分別;如彼諸幻事,譬說二種迷』。這幻師指『依咒術力變木石等為迷因』,就是依他起性的『起種種分別(如十一識)為顛倒因』:指幻師所幻的幻相,成為顛倒迷執的所依。它雖不是象馬,但這象相馬相,也確是幻相具有的形態,所以也可以稱之為幻。那遍計所執的能取所取二迷,就是所見象馬等相貌顯現,這也叫做幻事。這兩者,都有似有而實非有,非有而現可得的定義。從它種子所生唯識為性的幻相來說,它是可得而無實的,稱為依他起性。從成為所遍計的遍計心境來說,它是無實而現可得的,稱為遍計執性。我們雖可以從差別的觀點,把它分為二事:實象實馬的倒相,它沒有實體,是遍計所執性,是無;幻象幻馬的緣起相,顯現可得,是依他起性,是如幻。但幻的本義,可以譬喻二性,是可以表示無實與現有的。後來一分唯識學者,以為幻不能說是無實,無實不能說如幻,把無實與可得分配二性,忘了幻相就是無實的,可以譬喻遍計所執性。因之,更走上依他實有上去。

再來解答第二個問題:「似虛空」本來如此,從沒有絲毫的變化,也無所謂清淨不清淨。但被烏雲所遮時,它雖依然如此,而可說受不清淨法的隱覆。風吹雲散,晴空顯現,它雖還是如此,卻不妨說它清淨。圓成實性的清淨也是這樣,因它離垢清淨,不是新淨,所以又說本性清淨。這兩者的本體,沒有差別,但可以假說差別,就是一在因位在染上建立,一在果位離染上建立。也就因此,諸法雖不能染污圓成的本來清淨,但要顯現本來清淨,非離去染污不可。古人說:『修證則不無,污染則不得』,正是這個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