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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大乘論講記-二 種子

二 種子

此中五頌:外、內。不明了。於二唯世俗、勝義。諸種子當知有六種:剎那滅、俱有,恆隨轉應知、決定、待眾緣、唯能引自果。堅、無記、可熏、與能熏相應:所熏非異此,是為熏習相。六識無相應,三差別相違,二念不俱有,類例餘成失。此外內種子,能生、引應知,枯喪由能引,任運後滅故。

一、種子的二類:種子有「外、內」兩類。外種,如穀麥等,內種,就是阿賴耶識中的能生性。內種思想的產生,原是從世間的外種子上悟出來的。見到世間的穀麥種子有能生性,能生自果,所以把一切法的能生性,建立為種子。因此,關於種子的定義(六義),也是通於內外種的。

二、種子的三性:「不明了」,是說種子的性質,不是善,不是惡,而是無覆無記的。它沒有善惡性可以明白的記別,所以叫不明了。從種子的能熏因與所生果上,雖也可說有善惡,但在賴耶中,只能說它是無記。

三、種子的假實:於與唯二字,世親所依的論本有,無性所依的論本上是沒有的;這是兩師所依論本的不同。奘譯本,是依世親釋本而翻譯的。「於二」兩字,世親接著上文,讀為不明了於二。意思說:外種唯是不明了,賴耶中的內種,可通於有記及無記兩類。但依無性釋,沒有於字,連下文讀為『二世俗勝義』,意思說:兩類種子中,外種是「世俗」的,內種是「勝義」的。這裡說的世俗勝義,就是假有實有。凡是自相安立的緣性,叫勝義實有;在緣起上依名計義而假相安立的,叫世俗假有。外種是依識所變現而假立的,所以屬於世俗;內種即萬法的真因緣性,屬於勝義。

四、種子的六種定義:內外世俗勝義的「諸種子,當知有六種」定義。不論內種外種,都須具備六個條件,否則,是不成其為種子的。今分解如下:

(一)、「剎那滅」:有能生性的種子,在它生起的一剎那──最短促的時間,毫無間隔的隨即壞滅,像這樣的無常生滅法,才是種子。假使常住不變法,那就前後始終一樣,毫無變易,這不但違反種子要從熏習而有的定義,沒有生滅變化,也不能起生果的作用而成為種子。

(二)、「俱有」(三)、「恆隨轉」:《成唯識論》學者說:種子有兩類,一是種生現的俱時因果,叫做種子。一是種生種的異時因果,叫做種類。俱時因果的種子,合乎俱有的條件而缺恆隨轉義;異時因果的種類,合乎恆隨轉的條件而缺俱有義。因之,雖說種子具備六義,但不一定要具足,具備五義也可以。這思想的根據在《瑜伽》,《瑜伽論》因緣有七義中說:『無常法與他性為因,亦與後念自性為因』。一般學者,把種子六義,與《瑜伽》七義作綜合的觀察,因此說:與後念自性為因的,是種子的自類前後相生;與他性為因的,是種子的同時生起現行。其實《瑜伽》的本義並不如此,它是從諸法的前後相生與俱有因說的。種子本來具足六義,因為唯識學者將種生現與種生種二類,配合俱有義及恆隨轉義,所以就不具六義了。本論說因緣,不談種生種,種子就是賴耶的能生性,必須建立在種生現的現,與現熏種的現行上。在它能生的動作上,是剎那滅的;在生果的時候,是必然因果俱時有的,賴耶的能生性(名言熏習),無始時來,如流水一般的相續下去,不失它的功能,直到最後(對治道生),必然是恆隨轉的。凡是種子,必具備這樣的定義。

(四)、「決定」:這是說每一功能性(種子)有它不同的性質,不隨便變化,什麼樣的功能性就生起什麼樣的現行法,這樣就不犯一功能性生一切法,或一切功能性唯生一法的過失。但這與唯能引自果的定義,容易相混,引自果也是說自種子引生自果法。所以世親把性決定看為三性的決定:善的功能唯生善的現行,惡的功能唯生惡的現行,無記功能唯生無記的現行。引自果看為引生自類的現行:賴耶種唯引賴耶識,穀麥唯引穀麥果(《成唯識論》約色心辨)。無性把引自果解說為唯在能生自果的意義上建立種子之名。這雖與性決定不同,又似乎與俱時有相混。

(五)、「待眾緣」:種子,雖恆時隨轉,有它功能性的存在,但並不即刻生果,要等待眾緣的助成。不然,賴耶中有無量的差別種子,便會一時頓現了。這眾緣,雖說可以通說到一切,但世親說要由善惡業熏它,才會生起現行,這才是待緣的本義。

(六)、「唯能引自果」:賴耶中的種子雖然很多,但引生果法的時候,沒有絲毫的紊亂,各自種子引各自的果法。這如世間的穀麥等種,唯生穀麥等果一樣。種子雖有等流(名言)種子、異熟(有支)種子兩種,但具有六義,是依名言種子說的。業種約增上緣建立,它不具足恆隨轉、決定、引自果等義。

五、種子的所熏:熏習,必有能熏和所熏;要怎樣的所熏才能受能熏的熏習?本論說,凡是為所熏的,必須具備四個條件:

(一)、「堅」:堅是安定穩固的意思,並非沒有變化,不過在變化的一類相續中,有相對的固定。凡過於流動性的東西,它沒有保持熏習的能力,那功能性就會散失。世親以風和油來譬喻固定性和流動性。油是比較固定的,它就能任持香氣到很遠的地方而不散;風是最流動不過的,它就不能保持香氣,立刻要消散無餘。賴耶是相續一類,固定一味的,所以可被熏習。這簡別轉易間斷的轉識,不能受熏。

(二)、「無記」:這表示中庸性的東西才能受熏習。善不能受惡熏,惡不能受善熏,善惡都不是所熏法;唯有無覆無記性,能受善惡的熏習,才是所熏性。這和極臭的大蒜,極香的檀香,都不能受熏,只有不是香臭所可記別的才能受香臭的熏習一樣。本識是無覆無記性,所以賴耶是所熏習。這簡去善法與惡法的受熏。

(三)、「可熏」:有容受熏習的可能性,叫做可熏。和教育學上的可塑性相近。凡是和別法俱生俱滅,後念生起的時候,它能感受另一法的影響,而起限度內的變化,才能受熏習,否則是不能熏習的。阿賴耶識是種識和合的瀑流,它非堅密的不可入的個體,能受轉識的熏習,所以是所熏。這簡去體性堅密的真實常住法,不能受熏。《成唯識論》又說要有自在為主才是可熏,所以又簡去不自在不為主的心所法。

(四)、「與能熏相應」:所熏的還要為能熏性同時同處,不即不離。假使剎那前後不同時,它身間隔不同處,雖具備了上述的三義,那還不能算是所熏。所以唯有自身與轉識同時的阿賴耶識,才是所熏性。

「所熏,非異此」阿賴耶一切種子識,另有可熏性的東西,唯有阿賴耶識具備上面的四個條件,才「是為熏習相」。前面講的種子六義,可通內外種子,而這裡說的熏習四義,不但不通於外種,就是其它的內法也不具足;唯有內法中的阿賴耶,才夠這資格。轉識──從緣所起的諸法,都是能熏,小乘共許,所以無著沒有提到能熏的定義。不過討論到何謂所熏,卻大有諍論,所以非建立它的定義不可。後代《成唯識論》所說的能熏四義,那是它所特有的。

何謂所熏,是大小乘不同的,所以在自立定義以後,下一頌要破經部譬喻師六識前後受熏的異計。「六識無相應」,是說六識與受熏的定義不相符合。為什麼呢?有「三差別相違」故。1.六識的所依差別,2.六識的所緣差別,3.六識的作意差別。六識間,所依,所緣,作意,各不相同,因此,前識與後識,也就沒有一類相續的堅定性,既然轉易不定,那怎能成為所熏?這不是說能熏與所熏間的不同,是說受熏法在前後相續間,不能有差別相違的現象。不但六識的前後差別不成受熏者,就是前後一類相續──經部師的前念熏於後念,也還是不能成立的。凡是熏習,與能熏必須同時相應。經部師既然「二念」前後「不俱有」,在所熏四義中,就缺了能熏所熏和合相應的條件,所以也不成熏習了。後念識是前念識的同「類」──前識後識同是識,所以在時間上雖不俱有,還是可以受熏的:經部師這樣解說。但在唯識家的見解,還是不成!同類就可以受熏嗎?那聖者的淨識和凡夫的染識,也同是識之一類;五色根和意根,同是根之一類,也都應該互相受熏了!其它如色蘊與受蘊行蘊,同是蘊之一類;眼處與法處,同是處之一類;色界與法界,同是界之一類,這一切同類的,都應該互相受熏了。這樣的推「例」其「餘」,就「成」很大的過「失」了!經部師既不承認這些同類法可以互相受熏,那麼前後識的同類受熏,當然也不能成立!無性把類例餘成失,看作經部中的另一派,主張有不相應行法的識類及剎那類受熏,不可信!

六、種子的生因和引因:「此外內種子,能生、引應知」;能生,是任何一法的能生之因;能引因,是一種能夠引長殘局,使已破壞的人物,獲得暫時存在的力量。如人一期生命的存亡,死了卻還有屍骸暫時存留著,這使屍骸不與生命同時頓滅的力量,就是引因。「枯喪由能引」,是證明引因的必要。喪是內有情界的喪亡;枯是外植物界的枯萎。有情遺骸的存在,荳麥等枯桿的殘留,這都是引因的力量。假使沒有引因,動物死了,草木枯了,就應什麼都頓時散滅。事實證明,死屍枯枝是「任運」的漸「後」漸「滅」,故知引因力的必然存在。譬如射箭,彎弓的力量,使箭驀直飛去,暫時不墮,這就是引因。

世親的意見:內名言種,由阿賴耶識中的異熟習氣,招感生起一期的生命自體,從入胎出胎起,相續執持下去,乃至老死,在它一期生命流中,都叫做生因。死了以後,阿陀那識不復執持這個生命的自體,祇剩個死屍,乃至死屍完全消滅,這遺骸的殘存,是引因。外種亦復如是,從發芽至開花結果的這一期間,皆名生因;從枯焦以至殘枝的毀滅,這其間是引因。無性說:內識種在最初入胎受生,生起名色,是生因;六處以後,從幼小乃至死後的死屍,都名引因。外種開始發芽叫生因;長大抽葉開花結果,乃至枯焦毀滅,這都名為引因。此說固然也有相當的理由,但與本論文不合。

為顯內種非如外種,復說二頌:外或無熏習,非內種應知;聞等熏習無,果生非道理;作不作失得,過故成相違;外種內為緣,由依彼熏習。

魏譯沒有這兩頌,唐隋的譯本雖有,世親也沒有解釋。

七、種子的內外不同:「為顯內種非如外種」,又特別的再說兩偈。先說有無熏習的不同:照上面看,內種外種同樣的具有六義,具有生引二因,好像二者是沒有差別的;可是在熏習的一點上,卻顯然有著不同。內種『熏習故生』,下面用三種熏習攝一切種,就是說內種必由熏習而有的意思。「外」種則「或無熏習」,或有或無,沒有一定。如香花的熏習苣蕂,引起苣蕂中的香氣,這苣蕂中的香氣,是有熏習的。若從炭中生苣蕂,從牛糞堆裡生香蓮華,從毛髮裡生蒲等,這是沒有熏習的。牛糞中沒有蓮華,牛糞也不會熏生蓮花,那怎麼生蓮花呢?這是沒有熏習而生的。小乘學者有這樣的兩派:一是主張有些東西,沒有種子可以生起,由於大眾共同的業力所感,自然會生起來。一是主張非有種子不可,比方這個世界壞了,以後再成,草木等的生起,不是無因有的,是由它方世界吹來的。本論此頌,同於第一派。但「非內種」也可以沒有熏習,內種是必有熏習的,因為沒有「聞等熏習」,記憶及如理作意等「果生」,是「非道理」的。因此,佛教主張什麼都由學而成,沒有不學而成的事。假使不承認內種必有熏習,就應該「作」聞思熏習的反而忘「失」,「不作」聞思熏習的反而獲「得」果生。這與真理事實都「成相違」而有「過」失。再說假實的不同:內種是萬法生起的真因,實是種子;外種只是假立的。所以說:「外種內為緣,由依彼熏習」。外種是以有情的內種為因緣的,由阿賴耶識熏習,才有外種顯現,又從外種引起芽等果法。沒有阿賴耶的熏習,外種就不會有;實際上,芽等也還是從賴耶現起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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